秋英下午三点回到鱼栽寮,才刚整理好准备出门去裁缝师傅家工作时,突然帐柜间收到一则菲律宾电报,说鱼栽等下就会发配到台南机场。会计小姐风风火火请工人清理鱼栽池与净水、放水,并吩咐她赶紧回一趟三鲲鯓通报。

        每年大约是四至六月将於栽放进鱼塭饲养,这时节也是谢家位在新町的鱼栽寮,最为繁忙的时候,由於花莲港的鱼栽数量不稳定,而且捕获时间较晚,往年都是由谢水木坐飞机去菲律宾采买鱼栽,虽然耗费空运油资,以及鱼苗长途运输折损,但能够抢得先机与虱目鱼提早上市,也被养殖户青睐。只是他今年C烦八七水灾的重建事宜,气喘频发,不适合长途远行与坐飞机,所以就请大儿子代替。

        秋英记得小时候,父亲从马尼拉回来时,总是身穿白麻布料的全套西装K,头戴大甲用蔺草编的绅士宽缘帽,手执h檀木拐杖,跟着鱼栽货车回到新町时,一定好几袋的美国舶来品,因为那时马尼拉有美援与驻军,号称亚洲的纽约,新奇的美国货随手可得。虽然父亲都会给家里人带来礼物,但每次给五位姑姑们的总是特别多,甚至还有昂贵的香水、丝袜与化妆保养品,以及给表姊妹们的洋娃娃,惹得众兄弟姊妹眼红又忌妒,但父亲总是说:「姑姑们嫁出去,我们也没机会对他们好了,难得礼物多送一点,也让夫家知道姑姑们还有娘家可以依靠,多善待她们一点。」

        秋英知道,父亲对嫁得不好的四姑,总是特别疼惜,好几次被她偷看到父亲塞钱给她,不仅如此,就连虱目鱼收成、冬至捕获的红蟳、土虱,都要b其他姑姑们多一倍的分量,更别说三天两头请长工送去虾贝与蚵仔。

        虽然与表姊妹们相b,少了许多礼物,但年纪渐大见懂事,特别是看着大姊秋月即将要出嫁,采买过程听着大人说话,她才慢慢T会台南婚嫁「厚礼数」的背後,不只是众人普遍所认为的只是炫耀娘家财力而已,在nV权意识不彰的时代,娘家唯一能保护nV儿的,就是用这种具T的钱财与嫁粧,让夫家与婆婆知道新娘还有娘家可回,也就收敛一下欺负新娘、媳妇的气焰了。

        秋英听了会计的交代,三步并作两步地从乌桥,沿着紧邻的鱼塭温岸往南走,走到二鲲鯓的亿载金城,越过坟墓区,穿过城门准备搭竹筏台语竹排仔到三鲲鯓。

        她与一名念石门国小的孩童等上好半天,却不见划竹筏的阿伯人影,一时心急,看见竹筏就在眼前,隔着鲲鯓内海不过150公尺就到三鲲鯓,乾脆邀小朋友一起来划,没想到正好遇到午後的洘流退cHa0,巨大的海水引力将竹浮拉向外海,而且开始打转,两人紧张极了却又四下无人可以援救,慌张地几次重心不稳,所幸这洘流已是末了,一个多小时後,渐次滇流涨cHa0时又将竹筏稍稍推回内海,眼看离岸不过三个人身时,秋英紧握着竹筏一端的绳,安妥小朋友不要慌,她会跳上岸将竹筏拉回,结果,这是用蚵壳堆叠的简易靠岸,她一惊惶失措,整双脚就陷进蚵壳堆里,像被千万支小刀、利剪给剐割过,当场血流如注,染红了海岸。即使如此,她双手紧抓着绳子,还是将竹筏慢慢拖了回来,小朋友见状惊声尖叫,这下划船的阿伯终於从远处榕树下的赌桌听见,急忙赶了回来,吓得赶紧将他们载到三鲲鯓,并尽速通报谢家的人来处理。

        不一回儿功夫,谢水木与陈绸三步拚两步地赶了过来,听小朋友描述情况後,陈绸难得地破口大骂划竹筏的人:「这本来就是你的份内事,就该守在船岸,你今天这样若是真正发生意外,如何对我们交代?!」

        谢水木脱下白汗衫,让妻子帮nV儿先止血,然後疼惜地背起nV儿,慢慢走路回到家。

        经这一番折腾,秋英虽整个人吓傻地几乎虚脱,却没忘记告诉父亲鱼栽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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