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影像真伪,信仰本身就是力量,对30多万直接受害的灾民,以及目睹惨状的所有台湾人心中,只要愿意仰望与信服,心中产生被眷顾与护佑的信念,就能带着他们撑过去。有时候力量不是靠头脑计算与个人意志,去执持抓取或顽强抵抗,却反倒是抬头向天放开双掌,相信神安排好一切,於是下一秒的安心,更能让手心踏实地紧握自己的命运。
阿好婶也请来一幅观音像教儿子拿去给谢水木家,希望此去大家都能一切平安无忧,陈绸谢过之後,也吩咐长工拿去助印百份,分发给鲲鯓一代的居民。
至於秋月的婚事委托媒人去商量,答应延到隔年过了清明之後,这让她更有时间学习裁缝技能,以及教导秋英。秋英则是每天清晨六点从鱼栽寮,经大德街走半小时到泰兴纺织厂,从纺纱机前整理梭子开始,每月薪水六十块。工厂采三班轮流制,她特别选早班,下午三点下课後,还能去「东洋缝纫补习班」学打版,晚上再到家庭裁缝师傅家去当助手,从手缝布边、烫衣服,与车一些简单的裙子开始,最後还能帮忙自己完成作品,每件cH0U成二十块的酬劳。
秋英胆大心细,在师傅家从简单的衬衣裙、老人衫、阿公K、童装,到裙子、洋装与衬衫,甚至Si人衫唐装她都百无禁忌地作,因为母亲与大姊都告诉她,她得什麽都快速学会,好帮兄弟们的成衣工厂,所以短短半年内,就敢拿起兄嫂们堆在家里的布,毋需打版就直接用粉土简单画在布上,拿起剪刀就利索地裁制完毕,连脚踏裁缝车也得心应手,折针的b例极低,而且还能担任服装的设计与装饰工作,以及刺绣布贴。
秋英的强记好学,不仅仅希望能帮助自家未来的成衣工厂,还希望届时多桑与卡桑也搬离没水没电的三鲲鯓来到市内,好好享受清福,因为父亲的哮喘越来越严重,有时走几步就喘了好半天,而母亲「断脑筋」台语意指高血压的问题更是益加恶化,所以得长时待在市内的鱼栽寮,方便就医,她实在不敢想像下去。
才十三岁的她,没能理解生Si的问题,但是八七水灾过後,每天当她从鱼栽寮走到纺织厂,沿途就是屠宰场与墓碑打石店,即使她刻意走小巷,回避从小西门出来的逢甲路,天天都有送葬队伍,一路缓慢行进直到路尾的火葬场与桶盘浅公墓区,但平行的巷道仍能隔两百公尺看见漫长的送葬队伍、高耸的白幡、鲜橘sE的棺木,有次不知何故送葬队伍停了下来,她还傻傻地望着捧斗的人身後,那名与她年龄一般大小将遗像抱在x前的nV孩,突然也转过头来朝她远远地看着,秋英骇然极了,她看不清楚那放大遗像上的往生者,却直觉是位nVX,但她却将一早看着母亲又被送去挂急诊的恐惧,投S在那遗像上,感觉模样与自己的母亲有几分神似,甚至瞬间自己就成了那捧着遗像的nV孩。
秋英光只能以随时失去母亲的害怕与惶恐,想像nV孩的伤心,但她更害怕,这痛苦相较眼前的担心,更是无底的黑洞,会将她拖进无间地狱。
她一路也放慢了脚步,在大德街的巷子中跟着送葬队伍,平行时空似地拖曳着脚步,无意识地预演着自身不知何时失控的命运,听见唢呐的尖锐声响、孝nV白琴的嚎哭在耳膜嗡嗡作响,无限悲催出失亲的痛苦。
再路过屠宰场,牲畜在磨刀下的集T凄厉叫喊,她感觉彷佛有恶意的魔鬼在C控着一切,而那敲打墓石紧促的嘟嘟嘟嘟声响,更撞进她心底无限发慌,他彷佛像是被催眠般,不知不觉走出了巷弄,跟着送葬队伍一路走着,连过了泰兴纺织厂都浑然未觉,直到华香汽水厂前工人突然打翻了一麻袋用来装填汽水瓶的玻璃弹珠,四面散落,引来众人热心捡拾,太yAn照S在滚动的弹珠,里头的五颜六sE旋转花瓣,让秋英看见了织布机上的绚丽织纹,她才恍然醒了过来,想起多桑的交代,在经纬交错的织锦世界里,延续游水上岸的未来。
这一日秋英差点迟到,虽然心绪怏怏的,但她却更加卖力工作,以次来对抗面对生Si莫测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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