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基亚手机在木质床头柜上剧烈跳动,机身摩擦漆面发出嗡嗡的杂音。

        梁祈莹看着梁朝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五指,没有挣扎,任由他掌心的汗水濡湿她的皮肤。他眼里翻涌着被逼到绝境的凶光,企图用高利贷收房剁手的话术把她吓退。可她在这个家里活了十六年,早把他外强中干的底细摸透了。

        “我才不信,你那些老相好多得去了,你扯下脸求求她们肯定可以。”她迎着他的视线开口,嘴角扯出冷淡的弧度。

        她记得很清楚,从前年冬天开始,陆陆续续有陌生女人来过这间破屋子。那些女人跟楼下建材市场的冯姐完全不同,她们烫着精致的卷发,身上穿的羊绒大衣没有褶皱,连拎着的皮包五金件都亮得晃眼,随便打量四周的眼神就显出她们绝非这个小县城的人。去年腊月里,有个姓沈的省城女人把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上楼待了两个钟头,临走前在玄关给梁朝晖留了厚厚两沓百元钞票。

        梁朝晖那时候宁可卖了她也不去找那些女人,无非是之前把牛皮吹破了,或者在人家那里欠了情债,拉不下这张小白脸去摇尾乞怜。

        被梁祈莹当面戳穿老底,梁朝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手机铃声还在催命似地响,再不接,陈敬尧那头的耐心就要耗尽了。他狠狠甩开梁祈莹的手腕,探身抓起手机,深吸两口气压下粗重的喘息,按下接听键贴在耳边。

        “敬尧,是我。”梁朝晖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死死盯着床单中央那摊刺目的鲜红,“对不住,今天下午过去不了。刚才家里出事了,祈莹吃坏了肚子,急性阑尾炎,我正准备送她去县医院开刀。”

        电话那头传出陈敬尧阴沉的嗓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茶杯磕在桌面上的脆响:“梁朝晖,你耍我呢?早上八点半通电话的时候人还好好的,一到点就阑尾炎?”

        “真没耍你,这会儿人在床上疼得打滚,满头都是冷汗,我哪敢耽误。”梁朝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水,“你看这样行不行,手术完得养阵子,那五万块钱的账你再宽限我两天,我自己凑现钱给你送过去,孩子的事咱们往后放放。”

        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后传来陈敬尧冷酷的笑声:“行啊,梁教练心疼闺女,我也不夺人所爱。按规矩,今天逾期,连本带利一共六万。今晚十点之前,把六万块现金送到南城货运站财务室。过了十点见不到钱,我让裴亚农带弟兄们去你家帮你照顾闺女。”

        听筒里传来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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