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个手脚冰凉、前路漫漫的老妇人，”她说，“我看着，是因为我想知道，三十年前我写下的那些是否属实。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她走到我面前。近到我能闻到她长袍上湿羊毛和雨水的气息，还有那渗入织物纤维里的木柴烟火味。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审视着我的脸。她嘴边深深的纹路牵动，化作一个干涩得难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把手给我，”她说。
我伸出手。陈紧紧攥住了我的另一只手。
她的手指冰凉，触感如纸般干脆，却有着惊人的力道。她将我的掌心向上翻转，拇指用力按在掌心中央——那力道之大，让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的筋腱。随后，她将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纸塞进我手中，并合拢我的手指，将其紧紧裹住。
“你会说出来的，”她说，“不必在我面前说。等到你知道了他的名字，等到你的手触碰到他的肌肤时……那时，你说出口的话，便再也无法收回了。”
“住持，”陈开口道。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破碎感——那是一种微弱而又不甘的声响。“我不知道该如何不再做他的师父。”
她凝视了他许久。接着，她抬起手，将掌心平放在他的头顶。他顺势低下了头——那姿态更像是个年轻人，而非一位师长。他那灰白的头颅垂下，而她的手就那样搁在上面，轻盈得宛如一片落叶。
“你从未学会过如何扮演别的角色，”她说，“这就是你的创伤所在。而我，让这创伤变得更深了。我教你去填满你的学生，因为我始终无法填满你。”她的手指在他头皮上微微蜷曲，“但他却在这地板上，以他的身体，将你彻底敞开了。这便是‘第三次转折’的全部真谛。它从来就不是什么技巧。”她松开了手。她走到叠好的长袍旁，将其拿起，动作娴熟地披在身上，遮住了她那虚弱的身躯。腰带在她腰间缠了两圈。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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