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到第七十二遍的时候，铁门响了。
不是沈屿的脚步声。沈屿走路有个毛病，左脚落地比右脚重半拍，三年里我听熟了，隔着一层楼板都能分出来。这一次外面很吵，好几个人，鞋底碾着水泥，有人在喊门牌号，还有金属互相碰撞的动静，像是撬棍碰到了铁。
我趴在地上没动。
地下室里没有窗，唯一的灯在楼梯口，沈屿走的时候关掉了。黑得跟井底一样，我只能用指甲抠着地板缝数数，一天数二十四遍，数到七十二，就是三天。
三天他没下来。
第一天我还以为他在楼上睡觉。第二天我开始渴，尿桶满了没人倒，我挪到墙角去，铁链在地上拖出一段很钝的声音。第三天我明白了一件事——他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我居然先想到的是裤子。
他把我的裤子收走了。三年前收走一次，后来我逃过一次，被抓回来，他又收一次，从那以后我下身就一直什么都没穿。他说这样方便，也省得我跑。铁链够长，能到尿桶，能到那张床垫，到不了楼梯。
铁链一米八，扣在床脚，另一头是两个皮圈，一个扣脚踝，一个扣手腕。夏天出汗，皮圈会在肉上磨出一圈红，皮破了以后结痂，痂掉了又磨破。沈屿每个月给我换一次，换的时候会捏着我的脚踝翻过来看，看完说一句「还行」，再锁上。
锁扣合拢的声音很轻，咔哒一下。三年里我听了三十六次。
门被撬开、光劈进来的那一瞬间，我第一个动作是把手往下挡。手掌太小，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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