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英喜欢吃着刚蒸煮出来的红桃粿与红gUi粿,因为口感软黏地像吃日本麻糬,而温热的粿更能翻搅出糯米独有的浓郁香气。如果放凉了,口感虽Q弹,但米香就没了。
秋英怎麽都料想不到,这是最後一次吃卡桑亲手做的红gUi粿,隔年卡桑血压高到时时晕眩急救,炊粿的事都交给了两位兄嫂,但是滋味总是不对,就连灶间氤氲的白sE雾气都变得不祥的哀伤与惨淡。
翌日全家培墓,一行人浩浩荡荡带着鲜果供品与香烛纸钱,先出发前往五鲲鯓,秋英则由多桑与兄长轮流背。因为谢家自五鲲鯓发迹,祖先坟墓散落在喜树多处,往北沿着家族发展轨迹,一直到靠近亿载金城的顶头塭仔。
慎终追远,一路踩踏祖先的步履,谢水木凭着记忆与印象,於荒烟漫草间找到祖坟,反倒久居市内的儿子们没这本事,却喊苦连连,他心想这也不能怪他们,不仅地貌因为气候变迁而有异,土地重划也时常让他们不知所措,常面临得迁祖坟的烦心事。
这不仅是谢家人的苦恼,就连市内人更是得面对安放Y宅大不易的问题,因为「府城」意即被「城」门围住守护的开台首「府」,过去被大小各四个,以及西门与东门城外再各加三个城门,总共十四个城门所圈围,许多坟墓就紧邻城门外。日治市区改正,台南市全台最晚拆除城墙城门的都市,可见府城人民的保守与念旧,从1911年开始动工,1917年才算完成大部分的城墙拆除工作,但是接下来将城门外的祖坟迁墓,才是拓宽市区的重点工作,却也让府城人陷入天人交战的挣扎,活人与Si人争地,子孙yAn宅推挤祖先Y宅的空间,终於在1928年台南州为了配合昭和御大典,明令大南门外限期清塚,以利兴建综合运动场,一时,城内活人与城外亡魂皆「集T总动员」,再加上1927年「台湾文化协会」分裂後的左派「新文协」与右派「台湾民众党」,皆派出社运头号人物南下支援,让平日慢半拍且悠然浮游的府城,瞬间弥漫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并迅速成为标榜代表人民声音的【台湾民报】的报导焦点。
谢水木当时才二十多岁,翻开【台湾民报】都是报导这事件,不仅议员家门前被泼粪、收到Si亡威胁信函,还有被抬棺示威。人命关天,警方於大举搜索左派势力者的住家,共拘捕了白添木、洪石柱、蔡右、王添丁、庄孟侯、蔡国兰与詹某共七位,之後在开元寺逮捕杨宜绿现代诗诗人杨炽昌之父,美台团辩士林秋悟与「南社」诗人韩浩川之师。另外,卢丙丁、王敏川、连温卿、连七、周荣福、林江龙皆牵连在内。事件最终以恐怖暴力与大批日本警察介入、逮捕,以及多人遭受牵连与入狱作收,例如:大东医院院长庄孟侯、首唱「月夜愁」的美声音乐教育家林是好、卢丙丁,史称「大南门废墓事件」。这一事件还记载於庄司总一着作的《陈夫人》之中,显见府城刘瑞山家族亦被牵连其中。
谢水木感慨,社会发展与进步是好事,但是b使祖先不得安宁得屡次迁坟,他不仅过意不去,更对政商g结毫无止尽的土地开发,造成穷苦人家Si无葬生之地的惨况,非常不引以为然。
「人无照天理,天无照甲子,总是先有,才有天灾!」谢水木无声感慨。
「大南门废墓事件」之後,台南许多穷苦人家面对无钱无力迁徙大批祖坟,发生零星家庭失和与窃盗、抢钱犯罪,乃至走投无路自杀憾事。後来听说身为总督府评议员的仕绅h欣,透过其集义公司释出桶盘浅一大片土地作为义塚,并立碑安葬无主孤骸,这才算了结这一事件的重大社会影响。
谢水木很钦佩h欣的义行,尤其他早年常去大东门一带收租,h欣有名的宅邸固园刚好位於东门旧城旁,许多人对他的乐善好施,都津津乐道。这也因此让他心生一念之善,虽年轻时不见得有什麽财力效法,但这些年鱼栽寮闲置的空间,还是隔出许多小房间,供一些游民、乡下来的农民与低下阶层的人,甚或是附近从事特种营业的侍者,至少有个躲风遮雨的所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